有一種卡關很難說清楚。

不是工作出了問題,不是感情出了問題,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就是一種隱隱的不對勁,像是某個地方漏了氣,你一直在跑,但怎麼跑都跑不快。

心理學家詹姆斯·霍利斯說,這種感覺很多時候不是現在的問題,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來的東西,在背後悄悄操控你。


你不記得的事,它記得你

霍利斯有一句話,我第一次讀到的時候停了很久。

他說,我們在記憶的凌亂床鋪上拖著昂貴的幽靈。

因為我們不記得的東西,依然記得我們。

什麼意思?

就是說,童年那些你早就忘了、或者從來沒有意識到的經驗,其實一直活在你的反應模式裡。

你以為你在做選擇,但很多時候,是那些舊的程式在替你決定。

霍利斯把童年的創傷分成兩大類,讀完你可能會對自己有些東西突然想通。

第一類,是被壓垮的經驗。

當一個孩子覺得世界太大、自己太小、隨時會被淹沒,他會發展出三種生存策略:迴避、控制、或是拼命討好別人。

長大之後,這三種策略還在,只是換了名字。

迴避變成不想惹麻煩,控制變成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討好變成只要大家都滿意就沒事。

第二類,是被忽略的經驗。

當一個孩子感覺自己的情感沒有被接住,他也會走三條路:

內化那個匱乏,覺得自己本來就不值得;

過度補償,用外在的成就或形象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或是不停地在關係裡索求,希望有人能給他一個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安全感。

這不是在怪父母,也不是在怪自己。

這是人在那個年紀能做的唯一事情。

問題是,這些策略在當年救了你,但帶到現在,它們開始壞事了。


父母沒有活出的人生,你在替他們活

這裡有一個很少人說清楚的事。

霍利斯說,父母未曾活出的人生,通常對孩子的影響最大。

這句話要想一下。

不是父母對你做了什麼,是他們沒有做的那些事,沒有說出口的那些遺憾,沒有走過的那些路,默默地轉移到了你身上。

可能是一個媽媽年輕的時候想當設計師,後來為了家庭放棄了,然後她把所有期待放在你身上,希望你去讀一個穩定的科系。

可能是一個爸爸一輩子覺得自己沒出息,於是他把你要爭氣刻在你的骨子裡。

你以為那是你的目標,你以為那是你的價值觀,但很多時候,那是他們的。

中年開始覺得空洞,有時候,不是因為你走錯了路,是因為你走的那條路,從來就不是你自己想走的。


你在關係裡看到的,不一定是對方

還有一件事,在親密關係裡特別明顯。

我們常常在伴侶身上找什麼,其實不是在找那個人,是在找我們心裡缺少的某個東西。

霍利斯把這個叫做投射,也就是我們把自己未解決的需求或恐懼,投射到對方身上,然後期待對方扮演那個角色。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對方看起來完全符合你的期待,這就是所謂的墜入愛河。

但相處久了,你開始發現他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這時候有兩條路:

一條是開始吵架,想把對方改造成你要的樣子;

另一條是失望,覺得當初看走眼了。

霍利斯說,這兩條路都走錯了方向。

真正的問題不是對方不對,而是我們把太多自己的東西投射到對方身上,然後要求對方承擔我們自己沒有解決的課題。

成熟的關係,是你把那些投射收回來,讓對方做他自己,你也做你自己,在這個基礎上真正認識彼此。

這比墜入愛河難很多,但也真實很多。


沒有意識的地方,就沒有自由

說了這麼多,落點在哪裡?

霍利斯說了一句很直接的話:沒有意識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也不可能有真正的選擇。

你不需要把童年翻出來重新活一遍,也不需要去找一個答案把所有事情解釋清楚。

但你可以開始問自己幾個問題:

我現在的反應模式,是我選的,還是從小就這樣了?

我在追的那些東西,是我真正想要的,還是我以為我應該要的?

我在關係裡期待對方給我的,我有沒有辦法先給自己?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但願意開始問,就是開始鬆動了。

霍利斯把這個過程叫做個體化,從那些借來的人格、借來的目標、借來的腳本裡,慢慢找回自己真正的樣子。

這不是一件快的事,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但它可能是人生下半場最值得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