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種會主動讀心理學書的人。
《終身成長》這本書在我書架上放了快兩年,一直沒動。
封面看起來像勵志書,我對勵志書有偏見,覺得那類書的內容通常是:你可以的、相信自己、失敗是禮物,然後沒了。
直到某天下班,我在停車場的車裡坐了很久,引擎一直沒有發動。
那天下午開會,同事很平靜地指出我提案的漏洞。
語氣不重,說的也沒有錯。
但我的胃在翻攪,臉發熱,耳朵裡只剩一個聲音在迴圈:他覺得你不行。
我坐在那裡,突然很想搞清楚,為什麼一個合理的批評,可以讓我這麼不是滋味。
回家把《終身成長》從書架上拿下來。
一讀就讀完了。
它不是勵志書,是一面很準的鏡子
卡蘿.杜維克是史丹佛大學的心理學教授,她花了幾十年研究一件事:人對於自己能力的信念,如何決定了他們面對挑戰的方式。
她把人分成兩種思維模式。
固定型思維的人相信,能力是天生的,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所以每一次失敗,都是在驗證你本來就不行。
成長型思維的人相信,能力是可以透過努力和學習改變的。
失敗只是過程,不是結論。
聽起來很簡單,對吧。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分類的時候也這樣想。
但讀到第三章,我停下來了。
杜維克說,固定型思維最危險的地方,不是讓你害怕失敗,而是讓你把失敗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你搞砸了一件事,不是這件事出了問題,而是你這個人有問題。
從此每一次挑戰都變成一場審判,你害怕的不是輸,而是再次確認自己的那個名字,我不夠好。
我把書放下來,想了一下那天下午的會議。
我的胃在翻攪,不是因為提案被指出問題,而是因為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代表我這個人不行。
那不是理性,那是固定型思維在運作。
失敗是一場雨,不是你的名字
書裡有一個概念,讀完之後一直留在我腦子裡。
杜維克說,成長型思維的人,會把失敗當成一個事件,而不是一個身份。
我想到下雨天。
一場大雨過後,有人覺得這場雨毀了一整天,有人覺得雨總會停,停了再走就好。
差別不是雨,是你怎麼看它。
失敗也是。
它發生,然後它結束。
你搞砸了一件事,和你是一個失敗者,中間隔著一整個宇宙。
那個宇宙裡裝著你當時的狀態、你的準備、你的策略、你有沒有得到足夠的支援、你當時的認知邊界。
有太多因素參與了這個結果,唯獨沒有哪一條指向你這個人本身有問題。
這段話我讀了兩遍。
不是因為它特別難懂,是因為我意識到,我從來沒有這樣看待自己的失敗。
我一直把每一次搞砸,都當成是在累積一份關於我這個人的證據。
三年的成長型思維,原來是假的
讀到書的中段,我開始不舒服了。
杜維克用了一整章講虛假的成長型思維。
她說,很多人以為自己已經是成長型思維,但那只是外殼。
我就是那個人。
那幾年我很認真在學習,看書、上課、寫反思筆記。
朋友遇到困惑來找我,我總能給出一套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
失敗是禮物,挫折是養分,每一次跌倒都是機會。
我說得頭頭是道。
杜維克說,成長型思維不是看你平常多愛學習,是看你被批評、被挑戰、事情不順的時候,你的本能反應是什麼。
那個才算數。
我的本能反應,是胃在翻攪,是他在針對我。
她還說了另外兩個我也中了的誤區。
第一個是只誇努力、不看方向。
我以前安慰自己永遠是,至少我很努力了。
但如果方向錯了,努力十次只是在錯的路上多跑了十次。
第二個是對自己喊空洞的口號,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然後呢?
沒有具體下一步,那只是自我安慰。
讀到這裡,我有點坐立難安。
但杜維克說了一句讓我沒有那麼難受的話:不必為自己有固定型思維感到羞恥。
每個人身上都同時存在兩種思維,重點是你能不能看見那個固定型的自己,在什麼時候悄悄出現。
讀完之後,我只改變了一件小事
書的最後幾章,杜維克給了一套很具體的方法。
不是雞湯,是可以操作的步驟。
第一步是接受,承認自己身上有固定型思維,不需要為此羞愧。
第二步是觀察,找出什麼情況會觸發它。
第三步是命名,給你的固定型思維取一個名字,把它從你自己裡面分離出來,讓自己變成一個觀察者,而不是一個受害者。
第四步是帶著它一起走,不是壓制它,而是每次它出現,就用成長型的方式跟它說話。
我用的名字是小心鬼。
它一出現,我就對自己說,小心鬼又來了,它又在擔心我搞砸會丟臉。
然後問自己,我現在想辯解,是因為對方說錯了,還是因為我不想承認對方說對了?
答案常常讓我很尷尬。但也是這個問題,讓我開始真的改變。
我不確定每個人讀完《終身成長》都會有一樣的感受。
但如果你也有過那種感覺,被一個合理的批評弄得很不是滋味,或者發現自己嘴上說的那一套,和心底相信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這本書大概會讓你很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是值得的。